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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首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小说关于两代人的创世纪

曾梦龙2020-03-24 18:58:39

以融会了史诗风格和心理描写的叙事艺术,将一座新大陆引入文学地图。——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辞

《人树》

内容简介

《人树》是帕特里克·怀特的成名作和代表作,被誉为“澳大利亚的创世纪”。小说通过对帕克一家两代人生活的描摹,展现澳大利亚拓荒者的生存状态和精神面貌,并对人性、人际关系和个人信仰进行探讨。

最初,天地之间一片人类足迹所未及之丛林中,来了一个男人——斯坦•帕克。他砍树搭棚,开垦出一片空地,又外出带回一个女人——艾米做妻子。他们拓荒创业,生儿育女,相爱又疏离。帕克一家——固执沉默的丈夫斯坦,富于幻想的妻子艾米,暴戾不羁的儿子雷,上进虚荣的女儿塞尔玛——的生活就这样在洪灾、大火、战争、疏离、背叛、孤独、死亡……中缓慢展开。

最后,男人在他临终前吐到地上的一口痰沫中找到了上帝。而那块由他最先开垦的荒地业已成为悉尼城郊。但归根结底,仍有树在那里。一位少年——斯坦和艾米的孙子走进丛林,想要写一首生命之诗。

“归根结底,没有一个完结的时候。”

作者简介

帕特里克·怀特 (Patrick White,1912—1990),澳大利亚小说家、剧作家,20世纪最重要的英语作家之一,因其“以融会了史诗风格和心理描写的叙事艺术,将一座新大陆引入文学地图”,而于 1973 年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

怀特出生于英国伦敦,不满一岁时随父母回到澳大利亚悉尼。因自幼患有哮喘,多幽居独处。怀特在澳大利亚的农场度过了童年时光, 1932 年进入剑桥大学国王学院攻读法国与德国文学,读书期间出版了他的首部诗集《农夫与其他诗》。

怀特一生创作颇丰,出版有《人树》(1955)、《探险家沃斯》(1957)、《乘战车的人们》(1961)、《风暴眼》(1973)、《树叶裙》(1976)等长篇小说 12 部,中短篇小说集 3 部,此外还有剧作 8 部,以及诗歌、自传及未出版作品多种。怀特的作品笔触细腻、极富诗意,擅长在意识流及叙事之间自由切换,有着极高的艺术水准。怀特一生拒绝了无数文学奖项,也很少接受媒体采访。 1990 年因病去世于悉尼的公寓。

译者简介

胡文仲(1935— ),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博导。曾任北京外国语大学副校长。长期从事英语教学和研究、跨文化交际研究和澳大利亚文学研究。 1990 年被授予悉尼大学荣誉文学博士学位, 2004 年被授予墨尔本大学荣誉教授级研究员。

李尧(1946—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资深翻译家,悉尼大学荣誉文学博士,西悉尼大学荣誉文学博士,北京外国语大学客座教授。翻译出版英美、澳大利亚文学、历史专著53部。其中长篇小说《浪子》、《红线》、《卡彭塔里亚湾》获澳大利亚澳中理事会翻译奖。 2008 年因其在中澳文化交流特别是翻译领域的成就获澳大利亚政府颁发的“杰出贡献奖章”。 2018 年获在华澳大利亚研究基金会终生成就奖。

书籍摘录

第一章(节选)

一辆大车赶到两株高大的硬皮桉中间,停了下来。这片丛林里的大部分树都是硬皮桉。它们高踞于那些枝叶交错的灌木之上,简朴中透露着真正的壮美。大车就这样,擦着毛乎乎的树干,停了下来。那匹马像这株树一样,粗毛满身,呆头呆脑。它喷了个响鼻,便驻足不前了。

车上坐的那个男人跳了下来,他搓着手,因为天气已经转冷了。灰蒙蒙的天空中带着寒意的云块凝结在一起,西边天际现出紫铜般的颜色。空气中,嗅得出寒霜的味道。那人搓着一双手,冰冷的皮肤的摩擦声,越发显得空气凛冽,林地孤寂。枝头的小鸟向下张望着。动物的目光也被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吸引过来。男人从大车上提起一个包袱。一条狗抬起腿,踩在一个蚁冢上,那匹汗水淋漓的马下嘴唇耷拉了下来。

那人举起一把斧子,朝一株毛乎乎的树干砍去。他主要为了听听响声,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声音响亮而清冷。男人砍着、砍着,直到几块白色的木片跌落下来。他看着树干上的伤痕,周围死一般的沉寂。在这一带丛林,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仿佛故意从梦境中摆脱出来,他加快速度从马身上卸下挽具,露出挽具留下的一片黑色的汗渍。他在那匹矮脚小马结实的蹄踝上上了马绊,又在光秃秃的马头上挂了个草料袋。然后,用几条麻袋和几株小树的树干,搭了个小窝棚,生起一堆篝火。他终于舒了一口气,因为这个小火堆的点燃,在他内心深处激起了第一股令人欣慰的暖流。总算到了一个地方。火焰缭绕,把丛林的这一块地方变成他之所有。火舌舔着,吞噬着寂寥。

这时,那条红毛狗也走了过来,在篝火边蹲下,离那男人不远,但并不在他身边。他跟他养的狗和马都不亲昵。他不抚摸它们,也不跟它们絮叨着说话。让它们待在那儿,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够了。那条狗就这么蹲着,它的脸因为注意力集中,也因为想吃东西,盯着车上那只还没拿下来的放食品的盒子,而变得机警。这条机警的狗就这么眼巴巴地瞅着。饥饿折磨着它,它的爪子灵巧地按着地,一双黄眼睛在吃到肉之前的那段时间里,贪馋地盯着那人。

这男人是个年轻人,生活还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印迹。他长得漂亮,心地似乎也善良。因为心中无鬼,无所遮掩,反倒显得抵消了他的一些优点。不过,这正是对于诚实的嘲弄。

四周,丛林正在消失。在暮色之中,苍茫的天空之下,黑魆魆的树枝和黑压压的一片灌木丛正在融为一体。只有篝火在继续燃烧。火光之中,那男人的脸上神情冷漠。他正在一双硬手的掌心里揉着烟叶。一张卷烟纸粘在下嘴唇上,瑟瑟抖动。

狗的尖鼻子哼哼着,嘴角的须在火光中闪烁。它眼巴巴地等待着这个没完没了的动作赶快结束。

主人还坐在那里,一股劲地抽烟。

那人站起身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烟末,开始从车上取那个放食品的盒子。

这时,狗激动得直打哆嗦。

林地里响起白铁餐具的叮咣声,往铁壶里倒茶叶的沙沙声,以及卸面粉袋子时沉闷的咚咚声。什么地方溪水潺潺。小鸟栖息在枝头啁啾不停。

那匹小马额头的鬃毛亮光闪闪,那条饥饿的小狗蹲在那儿,都望着年轻人。目光和火光融为一体。

被火光镀上一层金的男人正从一块挺大的肉上切下一块。那条狗就像一匹发了疯的小红马一个劲儿撒欢。那人给狗扔肉。可是按照他的禀性,又故意装作不是在喂狗的样子。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一块块肥肉,脖子上的颈圈不停地向前滑动,眼眶里两只眼球向外凸出。男人也吃了起来。他只身一人大口吞着,样子挺难看;大口吞着,咽下去,接着大口大口喝那壶有点铁锈味的热茶,一心想赶快吃完这顿饭。身上渐渐热乎起来了,现在他才觉得舒服了。马儿用力咀嚼,口水打湿了草料袋里的草料。他闻着那持续不断地、缓缓地飘过来的草料味儿,闻着绿树枝燃烧时的浓烟味儿。他把头枕在从马身上卸下来的潮乎乎的轭具上。火光所及的地方,在夜色中形成一座巨大的、迷宫似的洞穴,接纳了这个男人。他在篝火中,喷出火苗,燃烧、闪光、腾空而起,然后因为身心俱疲,在一团团烟气之中,突然熄灭了。

这人名叫斯坦·帕克。

他还没出生的时候,母亲想管他叫埃比尼泽埃比尼泽: 古希伯来男子名。原意为撒母耳用来纪念上帝帮助犹太人战胜腓力斯人的一块石头。。但是由于父亲——一个满嘴脏话,肚皮上长毛的人——听到这个名字笑了起来,就作罢了。母亲也没再想这桩事。她是个不善幽默、易受惊吓的女人。孩子生下之后,她给他取名斯坦利。这毕竟是个体面的名字。同时,她还想起了那位探险家,她曾经看过关于他的报道。

这孩子的母亲读过许多书。她读书时,戴着一副纤巧的金边眼镜。这副眼镜与其说是框住她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倒不如说是使她的眼睛看起来越发没遮没挡了。开头,她把读书看作是一种借以逃避那些可怕的、令人不愉快的事物的手段。继续读下去,是因为除了故事情节之外,读文学作品还使她看来文质彬彬,而这是她所渴望的。后来,她成了一个教师。所有这些都是她结婚以前的事。这位妇人姓诺克斯。她记得自己的母亲在说起英国老家发生过的事情时,提到诺克斯家有个姑娘,嫁给了一位公爵爷的牧师。

这位妇人却没有嫁给牧师。由于某种错误,或者一见钟情,她嫁给了柳溪的铁匠艾德·帕克。此人经常喝得酩酊大醉。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听布道时居然回答起牧师的问题。他还能把一根铁条拧成一个地道的“同心结”。这种举动当然算不上有教养,但是他那一身发达的肌肉,至少可以给她以保护。诺克斯小姐变成了帕克太太。在某种程度上变得比以前胆小了。

“斯坦,”有一次母亲说,“你必须保证热爱上帝,并且永远滴酒不沾。”

“好的。”小男孩说。因为他对这二者都毫无经验,只有阳光在他眼睛里闪烁。

在那令人昏昏欲睡的、他点燃的火的怀抱之中,年轻人想起了双亲和妈妈的上帝。这位上帝是淡蓝色的温柔的化身。他曾经试图真真切切地看一看这个上帝长得什么模样,但是没能如愿。“哦,主啊!”他大睁两眼躺在黑暗之中,曾经这样呼唤。有时候,他听见父亲在门的另一边咒骂、打嗝。

他的父亲并不否认上帝。正相反,他是个铁匠,一直盯着炉火。他敲打着铁砧,火星飞溅,金属的铿锵声使他耳朵失聪,马蹄被烫焦的臭味也不能使他畏缩。他自己的力量之火在燃烧,他对上帝毫不怀疑。有一次,他灌饱了朗姆酒,在回家的路上,跌进了一条排水沟。他甚至在沟底和上帝说过话。他伸手去抓一个大声抗议的天使的翅膀,然后才失去知觉。

在这孩子的心目中,父亲帕克的这个上帝从本质上说是个爱大发雷霆的上帝。他在酗酒的间隙出现,伸出一根长着老茧的手指骂人。他是先知的上帝。如果稍有区别的话,小男孩儿自己对这个上帝充满疑虑,深感畏惧,对于母亲那个温柔的上帝,则全然不是这样,至少起初是如此。在柳溪,上帝把大树压弯了腰,直到它们的枝条像胡须一样在狂风中飘拂。他把雨水倾泻在铁皮屋顶上,直到上了年纪的人们也都在冒着烟的油灯照耀之下,感到思虑重重,愈加渺小,愈加畏葸。他还割断了乔·斯基诺老头的喉管。人们并不了解这一点,但他根本就不应该受这种惩罚。他是个挺不错的老家伙,喜欢用面包屑喂鸟。

年轻人记得,有不少事情母亲不想对他解释,这就是其中的一件。“这种事情就那么发生了。”她说。

母亲看起来心烦意乱,转过身去。有许多事情她无法管。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她不大和别的女人来往。这些女人大都知道生活中大多数的事情。如果有什么事情她们不懂,那是因为那些事情不值得弄明白。因此,斯坦的母亲总是形只影单。她还像婚前那样读书。读一本带铜搭扣的丁尼生诗集,书中夹着几朵紫罗兰;读一本污渍斑斑的被洪水浸泡过的《莎士比亚全集》;读书刊目录、年鉴、食谱和一本带地名附录的百科全书。这些书构成了她与众不同的、给她以保护的知识。她读书,还爱整洁,似乎这样就可以使一切井井有条。只是时间、蛀虫毁坏了她的努力,以及人们的灵魂。不过,这些灵魂不论封闭在什么样的匣子里,都要破匣而出。

比如她的儿子——这位如今头枕轭具、躺在那一小堆篝火旁边的年轻人,就已经冲开匣盖跳了出来。不过他倒还不讨人嫌,他是可以称之为好小伙子的那种人。他孝顺他的母亲,如此等等。但他毕竟与众不同。啊,她曾经说,他将成为教师或者传道士,把诗人的语言和上帝的教诲教给人们。

尽管她对诗人的语言和上帝的教诲十分尊重,却朦朦胧胧地怀着一种虔诚,怀疑这些语言能否解释。但是对于儿子来说,当他白天伴着苍蝇的嗡嗡声,夜晚听着水洼结了冰的冰面的断裂声读书时——他从妈妈的《莎士比亚全集》里读过剧本《哈姆雷特》,从《圣经·旧约全书》里读过那些人物跃然纸上的章节——似乎不存在什么需要解释的问题,至少这时还不必要。

他不是一个善于解释事物的人。想到母亲要把他造就成教师或者传道士的打算,他在篝火旁边挪动了一下身子。他没什么了不起。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眼下,他已经填饱了肚皮;他并不关心那些神秘的事物,即使有些想法也很淡。当然,他见过大海,它的喧嚣确也使他心中充满惊奇与不满之情。于是,连黄昏时分飘荡在乡村小镇的尘埃中与木兰树枝叶间的歌词,也变得与他休戚相关了。有一次,有个女人,是个妓女,既不年轻又不漂亮,脸贴着玻璃窗往外瞧。斯坦·帕克记得她那张脸。他也脸紧靠着玻璃往里瞧。

在他脑海里掠过这种种让人心寒的念头时,他看见篝火快灭了。他打了个寒战,俯身向前,扒了扒剩下的红火炭。于是,火苗又重新向夜空窜去。他眼下的栖身之地够暖和的了。火光和夜色交融的地方,站着那匹小马。它曲着腿,头上还挂着草料袋。袋子已经空了,也被它忘却了。那条红毛狗一直躺在那儿,鼻子搁在爪子上。现在,它肚子贴地,朝前爬了爬,用鼻子碰了碰男人的手腕,还舔了舔。斯坦照例把它推开。狗被推得哼了一声,斯坦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夜色在这个小小的、蚕茧似的光环上积聚着,威胁着要把它压碎。寒气如潮水上涨,在树枝间流荡,在矗立着的树干间奔涌,在溪谷里积聚上升,岩石因为寒冷而呻吟,岩石表面痘痕似的小坑里,水在结冰,发出爆裂声。

该死的冰窟窿!男人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又醒过来抱怨着,把身上盖的袋子往紧裹了裹。

但是他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他知道,他的大车在哪儿停下,他就得在哪儿停下,没有别的办法。被困在这个樊笼里,他将尽量做到随遇而安。在这其中,究竟有几分是由于意志,几分是由于命运就很难说了。也许命运就是意志。不管怎么说,斯坦·帕克相当固执。

他既没当传道士,也没当教师。母亲却一直希望他能成为这样的人。几乎直到人们把她安放到柳溪拐角处枯草下面的时候,她还这样希望着。他曾经试着去干各种活计。他赶运过一群骨瘦如柴的羊,一群挤挤擦擦、油光水滑的牛;他在坚硬的石头地上凿过一口井,还盖过一幢房子,宰过一口猪。他在一家乡村小店里称过白糖,还补过鞋、磨过刀。可是哪样也没干长。因为他知道,他不是干这些活的料。

“瞧小斯坦。”人们撇着嘴,哼着鼻子说。因为他们觉得这是个可以嘲弄一番的人。

就因为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他们从门廊看见他给父亲拉风箱,人们便觉得他会永远待在那儿。

事实上,永远待在某个地方,正是小伙子斯坦利·帕克自己所希望的。问题是在哪儿待,怎么个待法?城里大街上那大敞着的窗户,尘土飞扬的道路上那根深蒂固的树木,都使他心中充满惆怅,渴望永远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但是时候未到,两种欲望还在搏斗。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体会到了这两种欲望所带来的不幸。那时,他替父亲夹叮当作响的马蹄铁,拉风箱,或者把削下来的灰色的马掌和一堆堆匀称的黄色的马粪扒到一起。太阳和寸步不离的苍蝇都说: 啊,这儿就是永久安定之所在。所有这些形状各异的物体都是你所熟悉的,生活像演戏一样,一幕接着一幕,日月相接,循环不已。在持续的火光中很自然地会解释所有的火。除此而外,他对那位毛发很重、总爱打嗝的父亲,怀有一种钟爱之情。当这位铁匠终于因为贪杯滥饮、中风而死的时候,他相当真诚地哭了一场。

那时,正是旧的生活将要终结,新的生活将要开始的时候,对那个“永久安定之所在”的依恋和企求变动的邪念的斗争,在这孩子心中,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激烈。

“至少你会成为母亲的安慰,斯坦。”帕克太太说。她的鼻子变得瘦削、粉红。这倒不是失去丈夫的悲哀造成的,而是因为想起在这个并不美好的世界里,曾经使她为之痛苦的许多事情。

这孩子惊恐地望着她,一点儿也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过有一点很明确:他不可能成为她所期望的那种人。


题图为帕特里克·怀特 ,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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